文 / 謝璇

編輯 / 洪健倫

沙龍攝影 / 陳又維

沙龍側拍 / 林軒朗

時間：2018年11月18日

「武士道的精神之一，跟導演的工作相同，正面而言或許是要求提煉出極致的美；於我個人而言，武士道的存在卻是上位者控制他人犧牲自己或奪去他人生命，以保全自身的工具。從某種層面來說，其實是悲傷的事情。」

鬼才、CULT片大師塚本晉也，以神作《鐵男》（Tetsuo: The Iron Man，1988）闖入電影界。走過《鐵男》系列描述金屬狂熱的爆發偏執、《六月之蛇》（A Snake of June，2002）與《狂琴畸戀》（Kotoko，2011）的奇情激慾；這回，塚本晉也一襲黑色大衣低調輕巧穿梭在喧鬧人間，談起新作《斬、》（Killing，2018），宛如實踐了武士道一般，鏡頭幻化為刀，捕捉美的質地，劈開人性的內在。

海獸上陸！劇場邁向電影，導演體內的演員魂

劇場出身、CULT片起家，在劇場人時期，電影人塚本晉也同時起步。始終獨樹一格的塚本晉也，因不想在一般的劇場中演出，乾脆打造一座以「海中怪獸」為造型的「海獸劇場」，在巨獸的體內搬演舞台劇。為了將電影作品推上戲院上映而準備申請公司行號時，便將海獸劇場的海獸二字保留，成為往後塚本出品電影的基地「海獸シアター」（海獸Theater）。

亦從此時開始，塚本晉也結識音樂家石川忠。以金屬音樂聞名的石川忠與《鐵男》的精神完美貼合，打造鏗鏘有力、彷彿鍍銀的金屬聲響。從此往後，塚本晉也持續與石川忠合作，兩人的默契也逐步提升至只需傳達故事精神，便能由石川忠自由創作音樂烘托影像的有機合作模式。令人惋惜地，《斬、》已是去年因病離世的石川忠的遺作。

至今導／演作品等身的塚本晉也實則從學生時期便參與校園舞台劇演出。少年塚本文靜內向，在舞台上時則自在開放，十分投入表演過程。十四歲時從父親手中獲得8釐米攝影機，便自然而然的成為自己鏡頭下的演員。無論是金屬狂、抖S神秘男、抖M柔情鐵漢或《斬、》中的本格派武士，塚本晉也在劇本創作階段，便已鎖定自己擔綱演出的角色。

堅持獨立製作精神 直面性與暴力的真實

1989年《鐵男》問世，如今塚本晉也即將邁入六十歲，骨子裡始終富含獨立創作血液的他，在日本當前電影製作若非拍攝大型商業片則是小型製作這近乎二元的產業模式中，以中型規模為其最適宜的位置。在這資金需求相對不高的製作模式中，無須耗費太多心神與資方溝通，更可掌控全局，自由創作。並且「以片養片」，將前一部的收入作為下一部作品的資金，持續向前。

向來不避諱在影像中呈現暴力與性的極致，激昂的電影語言逐漸成為塚本晉也的特色之一。然，暴力作為塚本晉也電影的重點主題之一，也不斷進化。早期作品問世時，日本仍是平和安穩的時代，暴力可被視為一種近乎奇觀的「娛樂」，塚本以奇幻、狂想的角度呈現暴力。至今，暴力的氛圍已侵入日本，暴力真實逼近之後，塚本則轉為真實揭露暴力的本質。至於性則出於本能，壓制反而顯得刻意，挖掘人類肉體本身具有的魅力，透過電影語言賦予力量，交合成影像中的綺麗能量。

硬漢《鐵男》金屬派 《六月之蛇》、《狂琴畸戀》的女性派頹敗溫柔

被奉為CULT片聖典的《鐵男》系列，呈現都市與人類、科技與人類的關係，從廢金屬回收廠的舊電視中掏出零件，土法煉鋼地用雙面膠黏貼，發揮極大創意連電風扇的轉軸都是道具，引爆觀眾使人目眩神迷，瀰漫陽剛氣息。而女性氣質強烈、挖掘性虐待情感關係與心境的《六月之蛇》，創作來源則來自導演對母親的景仰之心。隨著母親的身體逐漸衰老，塚本一邊撰寫《六月之蛇》一邊更加了解母親的生命歷程，將這份尊敬之心注入《六月之蛇》之中。因為母親，才促使《六月之蛇》的誕生。全方位歌姬、創作人Cocco首次大銀幕演出便是《狂琴畸戀》中近乎癲狂、在心神邊緣徘徊的頹敗母親。塚本晉也在Cocco的創作中看到保護他人之心難免遭遇的挫敗與困窘。片中母親對於保護小孩的執念與切身之痛，便出自Cocco的創作。

一刀入魂 塚本流的凝練之作《斬、》

塚本晉也的名作《野火》誕生自對戰爭恐怖之喂嘆，戰後日本已享七十年的和平盛世，曾親身經歷戰爭之苦痛的倖存者一一殞落，於是《野火》升起，像一炬火光，醒世般地提醒戰爭恐怖的本質。這樣的概念延續注入到《斬、》之中，並且結合二十年前的一個念頭，以一個極度看重刀劍的浪人為主角；火光成為刀劍，一把雙面刃，剖開自己的內心，也劃開這個世界的表象。

由池松壯亮飾演浪人都築、蒼井優飾演農家女兒優兒，塚本晉也飾演一心為天皇效力的武士澤村，三人在以江戶時代為舞台的山林裡相互角力，彼此拉扯。雖以江戶時代為背景，都築與澤村仍可呼應當代社會。面對強權命令，都築便是當代的年輕人，懂得質疑、反抗，思考刀的本質。澤村則是上一輩的大人，一味聽命，甚至成為脅迫的幫兇，強加暴力的惡性循環。經過野火的淬煉，將《斬、》鑄冶成一把跨越時代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