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金馬影展 │ 司法影展 台中場:《前科者》司法講堂 文字全紀錄
2022-12-07

時間:2022年11月26日(六)《前科者》

地點:台中新光影城8廳

與談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法官|謝珮汝

影評人|楊元鈴

文字記錄:張少妤

0601電子報Bar楊元鈴:司法院希望透過與金馬影展的合作,藉由電影中的主題帶領台灣觀眾從生活、影像、人物角色中看到更多對司法概念的延伸思考。我們最近這幾年都會舉辦司法講座,邀請專業的法律界人士與像我這樣的電影界代表,一起來聊聊從這些影片可以延伸出哪些面向的思考。我們剛剛在電影中看到檢察官、法官等角色,其實謝法官都有擔任過。而法官也曾負責家事法庭、刑事法庭,對法律的專業度是不用講的。

 

我覺得這部片非常精采的是導演跟女主角有村架純,帶出了我們對於前科者重新回到社會,以及他們要如何去面對接下來的挑戰,更生人要怎麼樣重生的議題。我想我們可以來分享關於這部片、這個角色,有哪個部分特別值得推薦與提出思考的。我也會補充一些關於導演、女主角部分的背景。今天的講座後面會開放大概十到十五分鐘的時間給大家,有相關的問題等等都可以請教法官。

 

我自己其實一直覺得法官是要抬頭仰望的感覺,可能因為我年輕時也曾想要唸法律,但沒考上就只好轉念電影。法律是社會仲裁的最後一關,這部電影涉及的罪與罰、自責、懺悔,很多層面都帶出了思考與討論。那首先請謝法官跟我們簡單講講您對這部片覺得最有趣及最值得探討的部分。

 

謝珮汝:各位觀眾午安,謝謝楊影評人剛剛的介紹,作為一個法律實務工作者,我看這部片時有幾個重要的地方和轉折是自己比較有共鳴的。有些人物的名字可能會弄錯,接下來我會稱呼女主角為阿川。

 

阿川一開始和男主角工藤相遇時是一個保護司的角色,她拿出的卡片其實是在說明規則。工藤是個剛從監獄出來但刑期尚未執行完畢的前科者,而保護司就是要協助法務大臣,去幫助這些即將要復歸社會的人的更生過程。於是這張卡片其實是一種公權力的象徵,可是她在說明完之後卻拿出了牛丼飯並開始聊天,又冒了一句:「你不要用力太過度,你要活得平凡一點。」

 

事實上這些在監獄裡待非常久的更生人,大家都渴望自由。為了要贏得自由就必須要遵守很多規則,就如同剛剛那張卡片所訴說的意義。為了要表現良好、達到他要的自由,他們會非常遵循這些表面上的要求。但實際上他們有沒有辦法承受在獲得自由後的種種現實面,那才是最考驗的地方,也因此阿川才提醒他必須要誠實地去面對,而她也會努力幫助他回到社會。

 

這或許有一點打開工藤的心防,他就像在告解一般地對阿川說:「我不知道為什麼我那時候殺了人。」他當下是腦中一片空白的,這個問題從犯罪時一直到他在監獄,這麼長的時間中他可能也問過自己非常多次。那為什麼在整個刑期即將期滿時,他還是會有這樣的疑問?因為整個過程中,從來沒有人去協助他解答。

 

後續他跟保護司的相處過程中,保護司也必須跟法務部底下的保護觀察官報告更生人保護執行的進度。這個官方的文件資料也記載著工藤的蛛絲馬跡,在整個犯罪的調查過程中,這個人會被記錄一些資訊,但這些東西其實是蠻表面的。各項資訊有沒有被連結起來、或者更深層的問題是什麼,也許建檔人及閱覽資料的人可能也沒有往更深一層去思考。這個保護觀察官也是看他的資料就覺得應該是一次性的衝動犯罪,可能不會再犯,就這樣直接做了一個註解。

 

阿川本身也是懷抱著熱忱繼續幫助這個人,她也沒有多想。可是隨後就開始發生一連串的殺人事件,工藤也在他假釋期滿最後一次的報到前就消失了。後來一個刑警找上門,原來就是阿川的高中純愛同學,這位前男友的出現帶出阿川和他過往發生的事件。他們兩個獨處時,前男友開始訴說在成為被害人的遺屬之後,他在犯罪現場自己清理這些腐爛的花卉,這些腐臭原本是大家對於悲傷事件的抒發以及同情,但最後最痛苦的部分卻是他要自己去收拾。我想這也導致他後來成為刑事警察的原因,他會疑惑為什麼這樣的犯罪會存在,也覺得必須把這些非人類的暴行者去抓出來。這也影響了他的辦案手法,後來可以發現他去盤問被奪槍的警察時,有點不擇手段地去問出他要的案情。因為他心中這把正義的尺,是要把這些非人類的犯罪者給揪出來,這也跟阿川之間的想法有點斷層和落差。阿川覺得必須要去預防犯罪、去拯救這些人。

 

隨著劇情推演,阿川忽然接到工藤的電話,這通電話有點像是你上戰場赴死之前、你要跟一個唯一可以聯繫、最想交代的人講一通電話。這其實也說明工藤在沉默寡言的心裡,其實是對阿川有情感寄託的,但他沒有出現在拉麵店、取而代之的是這堆刑警繼續追查工藤的下落。

 

而阿川在拉麵店知道這些被殺害者的背景與工藤的關聯、以及工藤過去的悲慘狀況,她獨自在拉麵店流淚吃著那碗麵,去體會工藤小時候所有的境遇。阿川是很失落的,會自問:「為什麼我沒辦法幫到這個人?」他都即將假釋期滿了,然而只知道這些檔案似乎還是不夠的,所以阿川試著去探尋工藤以前的同事,同事也釋放了訊息:「工藤在殺完人之後,突然大喊了一聲『媽媽對不起』。」這一句對不起,其實大家可以回想到阿川當時在受害現場,她內心也說了對不起。這是犯罪被害者、目睹者,或是最後倖存下來的人,自己會感到非常愧疚的心態。阿川可以體會工藤也是一個犯罪事件的倖存者,他當下沒能為某些事情挺身而出,那為什麼最後活下來的是自己?那個對不起是有所連結的。

 

楊元鈴:我覺得您剛剛的這些分析,可以看出這部片非常細緻地去呈現每個角色的狀態跟樣貌,我這邊先稍微補充一下,這部片是根據暢銷漫畫改編的,所以搜尋一下搞不好還找得到。漫畫後來也是由這位導演岸善幸先拍成連續劇,大家如果有興趣的話其實在Friday影音就可以看到,連續劇的名字叫做《前科者~新進保護司・阿川佳代》。連續劇也是由電影的女主角有村架純主演,而有村架純在日本被稱為國民女神,仔細看她其實不是特別的美,她是很有特色、很親和的。而飾演男主角之一的森田剛,我看現場觀眾都很年輕,可能要老一輩的比較知道,他是傑尼斯團體V6的成員。在這部電影裡你其實看不太到偶像的樣子,但他本人超級帥。在電影裡面是有點洗盡鉛華,演一個被命運擺布,自己從小受虐,長大後又不得不逃亡,也受到弟弟和命運牽扯所影響的人。我查到一個資料忍不住想和大家分享,大家應該知道宮澤理惠是誰吧?宮澤理惠就是森田剛現實生活中的老婆,從2018年結婚到現在,宮澤理惠也是演技很好。

 

那我們再回到這部片,就像剛剛法官說的,每個角色在做每一個行為或決定時,會看到很多細節鋪陳,這部分在連續劇中就能看到大概。但電影和連續劇很不一樣的是,連續劇看得出來是以案例為主,像電影中有染頭髮的不良少女小律那個角色,連續劇中就有一集在講她,她也是曾經犯罪、出來後遇到了阿川的輔導,慢慢地擺脫了自己過去的束縛、重新踏入社會,有點像是重獲新生。這個部份在影集裡有比較細緻的呈現,電影裡跟劇比較不一樣的就是佳代跟前男友的這條線,這在連續劇裡沒有清楚呈現。這部分是佳代這個角色為什麼這麼執著於一定要協助更生人,甚至可以看到她其實擔任更生人保護的這個角色是無給職,還得靠自己白天在便利商店打工,碰到一個好店長可以讓她隨時離開。我都覺得如果是我家附近的便利商店,那阿川可能隔天就不用來了。

 

從這些角色設定可以發現,導演非常善於鋪陳不同的心理線,先感受到她不得已、背後的苦衷是什麼,我覺得很微妙的也是隱隱地有兩條線在進行,一個是過去,佳代和她前男友小時候受的傷害,導致兩人對於「犯罪者」和「惡」有不同的執著。一個是堅持要去把腐爛的花清除,另外一個反而是想要幫助、預防,讓他們能重新變成人,這樣就不會再成為惡了。另外一條線就是森田剛所飾演的工藤這個角色,你會先看到他的過去、最後也會看到他和父親之間的最後高潮戲,變成他和他弟弟都在抉擇。我們應該選擇原諒,或者該怎麼面對自己。我覺得導演在很多細節處理上非常細膩,讓你可以感受到這個人的情境跟他背後的感情關係,也更加理解他現在行為的用意跟緊張刺激的部分。

 

我自己對女主角阿川這個角色最好奇,想請問法官,阿川所代表的保護司在台灣也有類似的保護機制嗎?台灣的更生人出獄之後的制度,跟電影裡有沒有什麼相同或相異的地方?

 

謝珮汝:我相信觀眾們可能也對這部分有點疑問。台灣的更生制度其實是從日治時代就有保護司這樣的角色出現,它來自民間團體,是個想協助出獄的人復歸社會的一個功能。但是在日治時期結束之後,民國政府將這部分的民間力量資產另行以更生保護法的方式成立了財團法人的更生保護會,這部分在後續組織相關法律規定下,變成法務部下面設了一個保護司,然而這個保護司和電影中是不一樣的。

 

我們的保護司就是在法務部裡面的一個司,下面有透過相關法規設置了觀護人。大家可能有聽過觀護人,這是在每個地檢署裡面都有的公職角色,要負責處理這些更生保護業務的部分。在台灣主要都是由這些觀護人親自去執行的,可是在日本,大多數的保護司是由一般私人執行,雖然帶有公務人員的性質,但我們剛剛也有看到這是一個無給職,大部分都是由民間的志工去協助執行這些業務。而且他們的人數在日本最高可以到五萬人,所以在這個部分著力是比較廣泛和深入的。

 

相較於台灣是由觀護人親自去執行,我們的觀護人全台灣人數還不到三百人,但我們每年要執行的案件,包括出監後還在假釋期間的保護管束,或者是有些被緩起訴、可能要去做義務勞動等等的事情,這些案件加起來每年都有超過十萬件。以不到三百個人的人力去執行這些事項,其實我們人手非常不足。那在民國七十幾年的時候,法務部有另外推行一個榮譽觀護人制度,這就比較像是日本的保護司,但我們主要都還是由觀護人親自執行,也比較少把案件分配給榮譽觀護人。所以台灣的現況,這部分的量能或資源整合上是比較不足。

 

以我擔任檢察官的經驗來說,其實案件是由法官來判、判完之後檢察官去做執行,執行的時候檢察官會去指揮監督觀護人,那我們就會經手到這些業務。我們會要求更生人在假釋期間每個月都回來報到,也會要求他們填寫自己的近況,然後提供一些影片或教育宣導的東西讓他們了解。所以事實上如果我們在他們的個人敘述檔案裡面有發現最近面臨家庭或工作上的問題,或許資源也不夠將他轉介,不像剛剛片中保護司的阿川,他們有一些民間企業,像是修車廠的老闆就很熱心的提供工作,讓保護司可以緊密追蹤,看他有沒有好好地上班。然而台灣在這個部分就比較沒辦法做這麼緊密的連結,這是比較不一樣的地方。

 

楊元鈴:所以像電影裡面可以看到阿川那個角色,我自己看一邊覺得害怕、一邊又覺得她真的好熱血,她的眼睛炯炯有神、充滿正能量。

 

謝珮汝:但我要講一個實際面,在日本的保護司人員實際平均年齡也是六十歲以上。像你剛剛說的、怎麼可能會有一個這麼年輕、應該還在發展自己事業的人一直在便利商店打工,隨時有狀況就要離開自己的工作。所以保護司都是以事業較穩定、或是已退休的人來擔任這樣的工作。

 

楊元鈴:因為謝法官剛剛有提到你在擔任檢察官時也有經手相關的案件,有沒有與這部片中的阿川或工藤的角色相似的案例可以跟我們分享的?

 

謝珮汝:我想分享一個當法官時的經驗。我擔任刑事庭的法官時,有個案件是營利賭博罪,這個在刑法裡原則上就是要判有期徒刑,當時這位被告就帶著一個跟我們年紀差不多、但精神狀況比較不好的女兒來開庭,他一直希望我可以給他一個機會、只判他最低的刑度,因為他其實心中有顧慮。

 

他是一個假釋期間的前科犯,原先是無期徒刑後來被假釋,假釋期間就犯了這樣的賭博罪。我剛剛有提到賭博罪最低也是有期徒刑,如果他被處了有期徒刑,依照當時的刑罰規定,如果他在假釋期間犯了有期徒刑的罪,就會被撤銷假釋。他可能又要再回去面對無期徒刑,事實上這些更生人跟社會隔離了這麼久的期間,像我們的法律規定被判無期徒刑的人,刑度至少要執行到二十五年才有機會獲得假釋。而他在跟社會隔離了這麼久的時間,他在假釋期間要怎麼好好回到家庭,或是回到社會去做他的工作,其實非常不容易。尤其如果這些有前科的人要成為你的同事,可能大家心中都會有點介意。

 

在這狀況下,如果想要賺錢,他可能會再用其他方式接觸到賭博,尤其是他用賺取價差來維生的話就更有可能接觸到犯罪。但在當時還是得做這樣的一個判決,可是我們就會去聯想到他在假釋期間所面對的這些困境。我也想補充後來經由大法官解釋之後,「只要在假釋期間犯有期徒刑,要一律撤銷假釋」這部分,大法官覺得違反了比例原則。後來經過修法,變成是被判六個月以上有期徒刑的部分才必須被撤銷假釋。也許那一位被告的案件,比如說我判了兩個月有期徒刑的話,依現在的法治規定其實他還是有機會繼續維持假釋。

 

楊元鈴:這樣聽起來,不管電影裡還是現實生活中,所有更生人都要在刑期內表現非常良好、要很努力做到很多事才能獲得新生的機會。可以在刑期屆滿前就先重回社會,這其實非常難。回到這部片,我覺得最值得討論的部分就是善與惡、罪與罰的部分,我覺得電影劇中人和我們觀眾心裡一直不斷地在交戰,到底該不該原諒?好像入獄過的所有前科者身上就被蓋了印章,我們的社會應該怎麼樣去看這些前科者?就像電影裡描述的,有人看到有不良前科的人就先抱持懷疑論,認為人性本惡,你就是天生帶有惡的原罪了。但在阿川心裡,變成是因為你曾經有惡,所以我應該更努力給你一個可以變善的機會,電影最後也提到阿川最後就等著他重新成為「人」,這兩個態度我覺得很有趣,也是這部片不斷讓我想要思考的。我也想以此請教法官,您自己擔任司法實務工作,是如何看待這部片關於這部分的處理?

 

謝珮汝:其實這有點雞生蛋、蛋生雞,關於善和惡到底哪個先出現。拉回最原始,工藤其實也是一個被害者,阿川和她的高中前男友也都是。以我現在在家事法庭,工藤的悲劇是來自家庭暴力的發生,那就是家庭關係的一個改善。其實我自己目前是覺得一定有相關環境因素的影響,才會導致惡的產生,那如果我們可以在最源頭的地方、在任何小事或糾紛發生時提供一定的化解或舒緩,可能就可以免於後續的積累,導致更可怕的事情發生。

 

楊元鈴:這就像滾雪球一樣,就像工藤的弟弟因為自己的弱小、再加上前面的惡,後來又不斷地被欺負,他就會反過來想要復仇,結果卻製造了更多的惡。用一個很俗濫的話就是「冤冤相報何時了」。那我們現在開放現場觀眾問問題,今天有法官在現場,所以這是個詢問法律專業問題的好機會。

 

觀眾提問:整部片一直讓我有種「沒有最壞的人,只有最壞的情況」的感覺,身為一位執法者,一定會一直遇到影片中很多不得已的狀況,那在擔任執法人的過程中,遇到這麼多不得已,您是怎麼調適自己的心態?因為您需要下很多判決、又會影響到很多人,您要怎麼調適自己在職涯過程中不要變得麻木?

 

謝珮汝:這個問題其實是我們在工作領域一輩子都會面臨到的事情,事實上在審判工作裡,我們需要兼聽被害者和被告的聲音,兩邊的聲音都會聽到,所以你聽到的為難不只是一種為難,我們聽到的為難是被害者說出事情發生後所產生的困頓,以及被告會描述當時為什麼會發生這件事,和犯罪背後的動機,或許他曾經表達想要道歉。

 

我覺得在整個程序過程中,司法體系比較缺少的是被害者療傷,以及加害者道歉的溝通橋樑,大家各自承接每個不同面向的苦痛,可是一直沒有辦法去化解。這也是我們一直在學習的功課,我們案件也的確很多,就像小律說的,我們看起來就是正經八百地說什麼「一切都很好。」這類的話,事實上我們在工作的法檯上,都很想要有更多時間跟大家對話和溝通,我們也有一定的程序要去做嚴守,因此確實會有這些遺憾。

 

但我覺得有時可以多一些關懷,或者有相關資源可以做轉介,包括說我們可能會比較講求修復式的司法,讓他們雙方對話,那才可以真正解決當事人痛苦的境地。刑事審判是去確定過去發生的犯罪確實有發生,那就必須要獲得一定的懲罰或是評價,而後續我們要怎麼走下去,這個需要更多民眾去支持。也包括我們剛剛提到這些更生人所面臨的困境,我們後續的路可不可以走得更完整,把犯罪預防得更徹底,其實不只是執法者,大家都可以多一些關心。

 

觀眾提問:兩位好,我在設想如果這些案子真的發生在台灣,依照台灣的媒體現況,媒體報導可能會變相批評加害人之外,如果你是這件案子的法官、假設你判了無期徒刑,群眾可能會認為怎麼沒有死刑,就會批評你是恐龍法官等等的,那你會怎麼去調適自己的心態?

 

楊元鈴:謝謝我們的觀眾都如此關心法官身心健康,我自己也覺得部分台灣媒體往往都會以偏概全,看到一個標題好像就已經下了判斷。但事實上就像剛剛法官說的,每一個案子其實都會有兩方,甚至是牽扯出來的更多方,所以反而我們要自省,不要被媒體帶著走,要再多一點關懷。不過我覺得觀眾的提問也很好,大家常常會好奇法官在面臨這麼多方以及媒體亂戴帽子的情況下,你會怎麼判斷跟面對?

 

謝珮汝:其實剛剛大家看這部片,我們是有時間去參與整個故事發展的過程的,但如果在台灣發生了這樣的事件,我們只會在媒體上看到目前的結果,然後被害人家屬非常傷心、被告頭低著就被銬進去了,還有很多人非常憤慨。

 

後續的案件調查其實會有更多資料去作呈現,在法庭裡會做全面展示,但這些不見得是媒體可以協助傳達出來的。我們原則上都會在判決書裡面做論述跟交代,然而以往可能都是在資訊上面會有落差,所以後續在司法院(網站)這邊,案件結果出來後會有自己的新聞稿,也是類似與大眾溝通的方式。

 

我們最近也大力推行國民法官,這也是讓民眾可以跟法官一起審理個案,去接觸整個案件的全貌,就像我們剛剛在看這場電影一樣。我們可以確實、仔細地去了解整個事情發生的內容,以及最後要怎麼去評價這樣的行為,可能大家到時候也會一起進入該怎麼量刑的為難。其實我覺得讓國民法官真正參與審判,可能有些人真的會判處死刑,那我們就是彼此說服、溝通跟討論,而不會像以往的片面報導或比較注重哪一方的採訪,讓民眾可能會有資訊上的落差與片面解讀。從明年開始,大家很有可能會完整地去參與重大殺人案件的審判過程。這部分都是大家互相理性思辨跟對話,我覺得法律是為了所有人而存在,不只是法官,我們只是多念了一些法律上有組織的東西,然而最後是要真正用在每一個人身上。所以每個人的價值判斷也好,一起跟法官討論跟激盪,我覺得都非常正向。

 

楊元鈴:法律不只是法官的事,其實是和全民一起的,我們就活在法治的社會裡面,所以被法律所約束、參與互動都在其中。您剛剛說司法院都會有一個比較完整的報導,所以在國民法官之前、當你對某個案件感到好奇時就不要只聽媒體的,可以去查一下司法院的官方報導,或許可以有更全面的了解。

 

觀眾提問:我想問一下電影中有呈現除了保護司外,還有保證人,那像詐欺犯就沒有保證人。因為之前有看過日本有類似司法主題的電影,他們也有提到保證人制度,我比較不了解的是保證人制度是作用在哪裡?像是詐欺犯沒有保證人,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影響?還有保護司是怎麼樣徵選的?

 

謝珮汝:保證人的部份,我事前對日本的制度比較不了解,像剛剛修車廠的老闆也是一個保證人,電影中其實看得出來保證人就是萬一這個人出了一些狀況,保證人可以第一時間連絡到人,這應該也不影響相關的假釋內容。在日本,他們其實是透過相關的委員會去進行徵選,並且也有一定的條件;我國榮譽觀護人的條件比較…空泛,要去確認這個人是否品格端正、有相關熱忱,我覺得最主要是要確認你確實有服務的熱情,還要有一定的資源跟穩定度去提供更生人需要的協助。因為這是志工無給職,獲得遴選的資格後,還是要受專業訓練,因為要搭配保護管束的制度,在日本也是一樣的,必須進行相關訓練,或是每兩年會進行重新聘任。其實在日本持續聘任的大有人在,但在台灣的部分制度沒有這麼穩定地在運作。

 

楊元鈴:所以台灣比較對應的就是您剛剛提到的榮譽觀護人,那假如像這位觀眾真的有興趣想要成為阿川,相關的徵選資訊可以在哪裡找到呢?

 

謝珮汝:其實各個地檢署下面都會建置榮譽觀護人協進會的資訊,我們的更生人保護會另外也有更生輔導員,這都是志工,你願意用民間力量去加入,然後讓這些更生人復歸社會。如果有疑慮的話其實也可以接受他們專業的訓練。像阿川剛剛那樣讓人隨意進出她家,我就覺得不太安全,這部分可能還是要有相關的專業理解和連繫,才能真正地去幫助他們。

 

楊元鈴:鼓勵觀眾們看了這部片後如果有所啟發,可以搜尋一下相關資訊,我自己看了這部片最感動的其實就是:雖然現存的榮譽觀護人好像都是退休了、六十幾歲的人,但只要我們對社會、對周圍的人懷抱著善意,你相信大家都會變得越來越好,我相信我們的社會就可以朝越來越好的方向前進。那今天因為時間關係,映後講座就到此告一段落,感謝大家參與,也請大家用熱烈掌聲謝謝法官精彩的分享。

SH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