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金馬經典影展 │ 捷克斯洛伐克電影黃金時代——薇拉齊蒂洛瓦
2022-05-27

文/聞天祥

 

薇拉齊蒂洛瓦

 

薇拉齊蒂洛瓦之於捷克電影,有如法國電影的安妮華達。

 

她出生於1929年,在捷克南方大城布爾諾讀過兩年哲學和建築,當過製圖員、設計師、甚至時裝模特兒,然後在布拉格的巴蘭多夫電影製片廠擔任場記,同時寫作、演出並擔任助導。相較於一起考進FAMU的同儕,她非但不是保障名額,恐怕還是經驗最豐富的。她曾說自己是最年長的學生,而最年輕的伊利曼佐上課總是坐她旁邊(他也成了《薇拉與伊娃》的副導演)。然而齊蒂洛瓦不只是在那個女導演鳳毛麟角的時代顯得特殊,她也是整個新浪潮當中最富創新精神的。

 

13-薇拉與伊娃2.jpg  13-薇拉與伊娃3.jpg

 

她的首部劇情長片《薇拉與伊娃》便非比尋常,將真實體操選手的生活與虛構的家庭主婦故事結合在一起。兩名主角無需對手戲,卻能對照、互比,而且相異的人生選擇,卻有相似的苦悶,進而對女性的處境和出路,提出她的大哉問。無論是在形式的特殊性(紀錄 vs. 劇情,素人 vs. 演員)或是性別議題的涉獵上,都清楚標示了她的風格。本片也在曼漢姆影展獲得大獎。

 

但這只能算牛刀小試,因為齊蒂洛瓦接下來的《野雛菊》更加大鳴大放。兩個女主角看似漫不經心,遊戲人間,卻在歡宴與挑逗之中,顛覆了父權與秩序。尤其有攝影師庫切拉(也是她銀幕下的丈夫),以及從藝術指導、服裝設計跳進來加入編劇的庫倫芭荷瓦的密切合作,本片的藝術實驗有了更突出的表現。無論是影像的拼貼和融合,或是打破敘事的時空連貫性,以及各種象徵隱喻的運用,都是對傳統規範的嘲弄。亦即它的反叛是內外合一的,那種近乎無政府主義的狂歡姿態,也難怪會被部分人士視為洪水猛獸,《野雛菊》能被共產黨和議會直接點名批判,甚至套上浪費食物的罪名,似乎更加證明它的傑出與活力。

 

14-野雛菊1.jpg  15-天堂禁果1.jpg

 

齊蒂洛瓦、庫切拉、庫倫芭荷瓦這個「鐵三角」接著再以伊甸園的典故開啟《天堂禁果》,也成了他們在自由氛圍中拍攝的最後一部片。影片開場彷彿亞當與夏娃的兩具裸體,在壯盛的歌聲及樂聲當中,穿梭(黏貼)在各種奇形怪狀的紋路及圖案裡,幾近十分鐘之久。即使對當今觀眾而言,也都是震撼與考驗。而稀薄怪誕的情節,描述了情感疲乏的妻子,被一個神祕的嫌疑犯所吸引,她冒著危險想走出無聊困局,但這個過程卻讓人充滿挫折,而這似乎也在對步入壓抑與限制的「正常化時期」,進行諷刺。

 

之後六年,齊蒂洛瓦都不能拍片。直到她主動向總統遞上陳情書,才獲准拍攝帶有喜劇味道的《禁果遊戲》,伊利曼佐這次成了她的男主角。但即使在一部通俗易懂的電影裡(完全不同於她早期作品的晦澀實驗),她依然沒放過調侃父權與社會的機會。絲絨革命後,除了指導一些短片製作,她也投入紀錄片、劇情片的拍攝, 2001 年的《天堂禁戀》甚至回應了三十年前的《天堂禁果》,也直指電影產業裡的性別政治。她挺過了政治動盪,依然是個具備高度原創性且不肯妥協的電影人。她在2014年過世,享年八十五歲。

SHARE